乐天情感
滇南百年铁路上的家国史诗
责编:乐天情感2026-02-28
导读宋家宏《青云梯》是作家范稳深耕云南四十余年、集纯文学创作成熟经验完成的长篇力作,也是他的第十二篇小说。全书45万余字,以云南铁路百年变迁为主轴,串联吴、陈两大家族命运沉浮,书写边地多民族从封闭走向开放、从抗争走向复兴的壮阔历程,堪称一部气势恢宏的家国史诗。历史与现实双线并行史诗性叙事,首先体现在时空格局与结构匠心。《青云梯》从20世纪初法国殖民者修筑滇越米轨铁路叩开西南国门落笔,历经云南民众自主修建个碧石寸轨铁路的抗争,直至新时代高铁与国际大通道贯通高原,以百年跨度全景式铺展云南交通史与社会

宋家宏

《青云梯》是作家范稳深耕云南四十余年、集纯文学创作成熟经验完成的长篇力作,也是他的第十二篇小说。全书45万余字,以云南铁路百年变迁为主轴,串联吴、陈两大家族命运沉浮,书写边地多民族从封闭走向开放、从抗争走向复兴的壮阔历程,堪称一部气势恢宏的家国史诗。

历史与现实双线并行

史诗性叙事,首先体现在时空格局与结构匠心。《青云梯》从20世纪初法国殖民者修筑滇越米轨铁路叩开西南国门落笔,历经云南民众自主修建个碧石寸轨铁路的抗争,直至新时代高铁与国际大通道贯通高原,以百年跨度全景式铺展云南交通史与社会史。米轨、寸轨、准轨、高铁的迭代,既是技术的跨越,更象征着云南走出大山、拥抱世界的凌云之志。

小说以吴廉膺、陈云鹤两大家族的恩怨兴衰为叙事载体,百余位人物鲜活立体,将晚清至当代的重大历史事件熔于一炉,个人情爱、家族盛衰与国运变迁紧密交织。尤其是吴家的盛衰,与铁路建设、社会风云变幻交织,个人情爱与家国命运共同沉浮,作家全景式地写出了风云激荡的滇南边地的壮丽史诗。范稳在结构上持续探索,《青云梯》采用历史与现实双线并行、以历史为主线的章法:章节顺时序推进,单章内古今交织,把纷繁复杂的人事与时代脉络收束一体,既保证叙事流畅,又赋予作品厚重的历史质感。这一结构暗合作者核心主旨:铁路建设的艰苦卓绝、家族与个人的命运走向,始终与国家强弱、国运盛衰密切相关。

兼具理想主义与英雄主义

史诗性的另一要义,是人物身上的理想主义与英雄主义。《青云梯》以两代铁路建设者为核心,塑造了一组在乱世中坚守信念、百折不挠的典型形象。

小说中的主要人物吴廉膺,从“阻洋修路”,转变为与陈云鹤共同担纲修建个碧石寸轨铁路,是民族觉醒的典型代表。这个人物的底色是一个理想主义者,但是作家没有对这一人物作单向度的赞美,而是忠实于这类人物的本质特征,写出了人物性格的复杂性。作为一个在顽固而强大的封建主义土壤中生长起来的新兴民族资本家,吴廉膺不依附官宦则难以生存,表面上财富惊人,实力雄厚,实际上在强大的政权、军权面前不堪一击。他也有家国情怀,却把家族利益放在更突出的位置,因此曾几度做出错误选择,令家族与铁路建设陷入危局。他曾在幕后鼓动周大祥,阻洋修路;还曾因急于攀附权贵,欲暗杀倒袁的蔡锷将军。他虽然不计前嫌救出遭逮捕的陈云鹤,发动临安推翻当地清廷统治,成立“云南南军军”;但也因与陈云鹤之间理念不同而爆发冲突,给民营铁路的修建造成了巨大障碍。作家范稳为中国文学史塑造了一个鲜活的民族资本家的典型形象——他心怀维护民族利益的理想,具备善于经营的才干,却又天生带有软弱性与动摇性,亦存与生俱来的攀附权贵的心理。这个人物的复杂性格,令人深思。

小说中的陈云鹤也极具思想的深度和历史的象征意义。他是小说中的核心人物之一,始终一贯地投身铁路建设。他的灵魂中刻入了中国文人“修齐治平”的理想主义烙印。他的公众形象近乎“圣徒”,完全无法顾及家庭和私人生活;曾经幻想“师夷制夷,实业救国”,内改良的理想破灭后,从立宪派转变为者,但“实业救国”的根本思想没变。他毕生以民营铁路为民族自立的具象,为此义无反顾,百折不挠。他坚守理性与民权,却不得不直面资金匮乏、威权压制、时局动荡的多重困境。他始终未能完成“铁路主权”与“地方自治”的理想,个碧石寸轨铁路通车当日即遭日军轰炸,使陈云鹤生前的理想化为悲剧的结果,更显乱世中实业救国的脆弱与悲壮。

小说中还塑造了一批具有英雄主义、理想主义的人物。如李伯君是党“死绝会”骨干,他的理想是推翻腐朽的清,建立共和,小说中他有一系列壮举。周大祥是草根的领袖,他的悲剧英雄色彩最为浓厚。陆铖坤是晚清军人的叛逆者,他拒绝清廷利诱,与共和持一致立场,被清廷毙。吴孝珪是吴氏家族的逆子、封建豪门里长出的“新青年”,最终成为主义战士,他把个人生死融入事业,在刑场上高唱《义勇军进行曲》,英勇就义。娃西是吴廉膺与婢女山猫的私生子,他走向荒野,劫富济贫,又因情而被捕,为救弟弟吴孝珪用自己的身体去挡子弹。吴廉膺与婢女山猫的另一个私生子改从桑姓,他的后人桑小青成为铁路总工程师,是一个具有理想主义精神的人。他与陈云鹤的后人陈星鸿师徒情深,身染沉疴,依然奋战在铁路战线。《青云梯》把英雄主义、理想主义与云南艰苦卓绝的铁路建设融为一体,描绘出跨越百年、历经几代的多民族奋斗的历史画卷。

崇高壮美的风格贯穿始终

《青云梯》承袭英雄史诗的审美特质,以崇高、壮美的风格贯穿始终。小说以纵横捭阖、气势磅礴的笔力,写高原山川的雄奇、百年风云的激荡,写理想破灭的悲壮、志士赴死的凛然。吴廉膺之子吴孝珪和娃西,走了不同的道路,却同时遇难,特别是吴孝珪在刑场上大义凛然,视死如归,把英雄主义体现得淋漓尽致,其崇高与壮美的风格异常鲜明。

小说尾声,吴廉膺与他的吴家花园,随着社会变迁,消逝于历史的烟尘之中,旧家族历史性地落幕。而高铁穿山越岭、翩若惊鸿的飞驰场景,则将百年滇路的沧桑与荣光推向高潮。从米轨、寸轨的艰难起步,到高铁联通国际,云南人终于可以走出高原、走向世界。历史证明,只有经济发展、国力强盛,梦想才能成为现实。(作者为云南大学文学院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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